
五十七
安妮說,祈隆哥哥,尊貴的王市長,你來看我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嗎?我這幾天已經(jīng)差不多把你給忘記了呢!
王祈隆說,安妮,別說賭氣話,我知道我讓你傷心了。
安妮瞪圓了她的杏眼說,你來是為了繼續(xù)傷我的心嗎?
安妮,我是想看著你好!
我會好起來的,我會很快找一個人愛我。王市長,你以為我會是個沒人愛的女人嗎?
不!安妮,我不要你這樣子!我喜歡那個單純的安妮。王祈隆幾乎是喊起來,他的端了酒杯的手,還有喝了酒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安妮在他的面前坐下來,眼淚慢慢地涌上眼瞼,又極快地順著臉頰滑落下去。她怎么有那么多的眼淚呢?眼淚是城市女孩子的佩飾,有時候還是撒嬌的一種方式呢!那時候王祈隆喝下去的酒已經(jīng)在發(fā)揮作用了,但他還是不停地喝,他覺得喝的不是酒,而是一大杯一大杯的蜜汁。這可是河南的農(nóng)產(chǎn)品啊。王祈隆在安妮的身后又看到了晃動的人影兒。這次不是奶奶了,而且不是一個人。他看到了城市女孩子美麗高傲的臉,她們是一群,她們躲在安妮的背后詭譎地沖著他做鬼臉。先是用洋氣的普通話嘲弄他,后來就改了英語了。哈!她們總是有辦法瞧不起他的。
安妮說,我現(xiàn)在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告訴我,你是愛我的。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讓我知道你的真心,我永遠(yuǎn)都不再祈求你什么了。
安妮說,現(xiàn)在,你就告訴我,你愛我!王祈隆張了張嘴,王祈隆抓過拿在安妮手中的酒瓶。他下意識地把那迅速空掉的玻璃瓶在眼前晃動著,分明是一塊大而璀璨的水晶了。王祈隆接連喝了兩杯,他突然有些糊涂起來,他真的搞不清楚玻璃與水晶的關(guān)系了。安妮又在流眼淚了,她匍匐在他的眼前,她期待著。王祈隆想抬起手撫摩他的臉,告訴她,他的確是愛她的。
王祈隆什么都沒有做到,王祈隆喝醉了,王祈隆醉得不省人事,王祈隆完全可以給安妮一個答復(fù)的,可他喝醉了。也許那個時候,他惟一能夠放縱的,就是醉。
安妮沒有力氣把他弄到床上去,安妮就讓他仰躺在沙發(fā)上,這一次是輪到她看著一個人喝得不省人事了。這個時候的王祈隆是失盡了風(fēng)采和氣質(zhì)的王祈隆,他完全顧忌不到自己是個市長了。安妮坐在他的身邊,這是一張讓她何等恐懼的臉!皮膚已經(jīng)開始松弛,張開了的嘴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去了眼鏡的眼皮下面是一團青白的贅肉。安妮想逃出去,安妮想逃離這個地方,永遠(yuǎn)不再見到他?墒前材菡驹谀抢,眼淚卻又出來了。她愛他,他無論是怎么樣的,她就是要試試自己到底能撐多久,而且是能撐多久就撐多久。
王祈隆醒來已經(jīng)是深夜了。安妮正在院子里打電話,聽得出來她是在跟爺爺說話。她告訴爺爺她想他。王祈隆心里有點愧疚,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跟爺爺通過電話了。王祈隆要走,安妮沒有挽留他。
王祈隆獨自走在城市的夜里,星空寂寞而高遠(yuǎn),一絲一絲的云像是被繡上去的。他忘記自己已經(jīng)多久沒看到過星空了。好像從匆匆忙忙地去趕上大學(xué)的火車開始,他就沒有這樣看過星空了。小的時候,奶奶扯著他,站在星空下,他和奶奶都抬起頭來望著星空,整個天空都映在他的眸子里,閃閃的,惹人愛憐,F(xiàn)在,星空離他是那么遙遠(yuǎn),已經(jīng)不能映到他的眸子里去了,他的眼睛已經(jīng)渾濁得像一潭死水。而且,他的滿腹心事正擁擠在心頭,像一堆破碎的水晶,那么耀眼,那么尖銳。許彩霞是第二天上午打通王祈隆的電話的,她在電話那端像殺豬一樣地嚎啕大哭。她說,王祈隆啊,你是個混蛋,小龍要是找不到了我就跟你拼命!
許彩霞在王祈隆跟前還沒有撒過潑,她這一罵,王祈隆就不知道該如何對付了。平心而論,許彩霞在鄉(xiāng)下應(yīng)該算是個要面子的人,她不會罵,王祈隆也不會打。倘若許彩霞是個會罵的,王祈隆同樣也是個不會打的。實際上,從本質(zhì)上說,王祈隆并不懂得如何對付一個女人。
許彩霞才一開口罵人,王祈隆就預(yù)感到是出了大事。他昨天晚上住在辦公室。早上剛剛上班,安妮打電話來,說她病了,她在天快亮?xí)r發(fā)起燒來。王祈隆又折回去看安妮。還沒待上幾分鐘,那邊許彩霞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安妮看出來王祈隆接的不是個尋常的電話,她說,有事情你就去處理吧。ùm(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