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是劉川連晚飯都沒顧上吃就拎著那幾包中藥出門,他兜里沒錢坐車,就步行向城東走去。走到小蟲家時已是晚上八點,看到小蟲躺在床上真是傷得不輕。他老婆和他爹媽都守在身邊,除了掉淚只有唉聲嘆氣。劉川放下藥包想說幾句安慰的話,話未出口就被小蟲父親一通臭罵轟了出來。小蟲的父親以為劉川也是一個黑道上的幫派分子,就是他這幫人把小蟲教得不務(wù)正業(yè)有家不歸。劉川不想和他家人費舌解釋,任憑人家罵得灰頭土臉退出屋子,在周圍鄰居探頭探腦的偷窺之下,狼狽不堪地走出了那條骯臟的巷子。
從小巷出來要穿過一個露天的煤廠,才能回到來時的大路。這個時辰煤廠的每個角落都已人去燈熄,夜風(fēng)卷著煤灰乘虛而入,猖狂地在一個個煤堆間竄來竄去。劉川怕煤塵把臉刮臟便用衣袖捂著,一路急步,掩面而行。行至一半,忽聞身后風(fēng)中,隱隱雜著一串混亂而又急促的腳步,劉川回頭一看,還沒看見人影,便覺眼前陰光一閃,一把大片刀劈風(fēng)而至。劉川最先聽到的聲音,確實是刀鋒劈開空氣的呼嘯,短促而又迅捷,讓人不寒而栗。他幾乎只是憑了聽覺上的一點預(yù)示,下意識地側(cè)身一躲,只快了百分之一秒,才未人頭落地。他這側(cè)身一躲的力量太猛了,以致身體失去平衡,摔了下去。在仰面朝天的一剎那間,他看清了頭上至少有兩三個黑影,至少有兩把砍刀再次朝他的面部殺來。他在地上滾了兩滾,聽得見片刀砍在地面的聲音,他就著身體滾動的慣性爬了起來,跌跌絆絆漫無方向地向前逃去……他看到前方不遠(yuǎn),有一排房子攔住去路,他不知道怎么一眼就看到了當(dāng)中有個半開的窗子。他甚至沒有細(xì)想該用什么動作姿勢,雙手在窗臺上用力一撐,身子便飛進了屋里。劉川一跳進屋子就被黑暗中橫七豎八胡亂堆放的鐵鍬鐵鎬連絆了幾個跟頭,那兩個隨后跳進來的殺手,顯然沒想到他們跳進的是一間工具庫房,他們剛一跳入就遭到了一把大鐵鍬兇狠的反擊。劉川瘋了似的用一把鐵鍬連掄帶砍,他的神經(jīng)在黑暗中變得超常敏銳,他憑感覺連續(xù)數(shù)次把鐵鍬沒頭沒腦地掄在那兩個殺手身上,他同樣憑感覺知道那兩個人都被先后打倒在地。于是他不失時機地又從原窗跳了出去,跳出后他才發(fā)覺自己手里還拖著那把救命的鐵鍬,這件長長大大的冷兵器令窗外的最后一個刺客聞風(fēng)喪膽,撒開雙腳轉(zhuǎn)身就跑。劉川沒有去追,他牢牢抓著鐵鍬的木把,向另一個方向一路狂奔,拼命逃出了這座空空蕩蕩的黑暗的煤廠。
夜晚的秦水像是一座空城,路燈陰慘,店鋪關(guān)門,行人稀少。冷風(fēng)帶著些細(xì)細(xì)的煤砂,煤砂刺痛了劉川的雙眼,讓他的雙頰也變得麻木無知。
劉川忘了在什么地方扔了那把鐵鍬,他幾乎是奔跑著穿過秦水全城。每一條死氣沉沉的街巷,每一個暗夜深藏的門洞,逐一在他的兩側(cè)快速退去,剩下的只有重鼓般的心跳和激烈失常的喘息。他最先奔向的目的地不是他住的小院,而是離小院不遠(yuǎn)的那個賣雜貨的小鋪。他跑到雜貨鋪的那條街時出于掩護的需要放慢了腳步,也許他那時真的跑不動了,奔跑和心悸幾乎耗盡了他的全部體力。
雜貨鋪還開著門,一個中年婦女還在盯著鋪子。從她驚異的目光中劉川能想見自己此時的樣子,面色蒼白,胸膛起伏……他走進店鋪后步伐踉蹌,直奔里走,進了里邊的小屋才轉(zhuǎn)身對跟進來的女人叫道:
“我要打電話!”
女人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劉川,劉川立即撥了景科長的號碼。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了剛才發(fā)生的事情,景科長聽了半天,才從他語無倫次的敘述中大致聽懂———剛才,幾十分鐘之前,劉川剛剛逃過了一場精心策劃的截殺!主謀者不是別人,劉川非常堅決地認(rèn)定,就是小康!
景科長趕過來了,在雜貨鋪后面的小屋里,再次聽了劉川對事件的敘述,然后對劉川作了必要的安撫。見劉川漸漸鎮(zhèn)定下來,便要求他回到小院去,讓他把這事去和單成功說,去和單鵑說,且看單家人如何反應(yīng)。劉川剛才在路上奔跑時還激動地想過,這個任務(wù)他不能再干了,他必須立即退出!他要告訴景科長,他不是一個刑警,他只是一個臨時幫忙的監(jiān)獄警察,F(xiàn)在,他連監(jiān)獄警察也不是了,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58)